吴兴才子沈千运 汝北箕山藏节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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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唐以诗赋取仕,造就了一个盛产诗人的朝代。唐代考进士要有名人推举,又须得主考官的喜好。考中进士做官还需名人推荐再参加吏部考试,所以许多才子并不能如愿,如汝州诗人刘希夷虽考中进士,却没人推荐,至死没混个一官半职。遇社会动荡、官场昏暗,才子入仕更是难上加难。唐代才子祖咏、沈千运就是这样的倒霉蛋。前者因主考官欣赏因半首诗作考中了进士,却未能入仕,后者因官场昏暗,则屡考不中。二人均看破红尘,移居汝州学先贤许由隐居箕山,为汝州的厚重增添了夺目的光彩。

  浙江吴兴(今湖州)沈氏为中国六大世家之一。东汉以来,沈氏子孙昌盛,累世官宦,无论庙堂江湖,文官武将,均出了无数名人:南北朝《晋书》《四声谱》的作者沈约,唐武则天时期任宰相的沈君谅,与宋之问并称“沈宋”的诗人沈佺期,宋《梦溪笔谈》的作者沈括,“明四家”之一的沈周,明朝巨富沈万三,康熙的老师沈佺;近现代有“七君子”之一的沈钧儒,笔名茅盾的革命文学家沈雁冰,中国文联副主席沈鹏;等等。

  吴兴沈氏,既不是中原南渡之高门大族,也算不上是江南土著的甲第豪门,但却涌现出许许多多名重一时、才智超群的杰出人物,得益于沈家的“仁义传家,耕读兴家”的家风。

  唐代才子吴兴沈千运(703-757),出身寒门,自幼聪慧,发愤苦读,想跳过龙门。天宝(742-755)年间,有了考进士的机会。但大唐经过开元盛世的洗礼,玄宗在歌舞升平中失去了进取的初心,朝中权臣当道,朝事日非。性行端直,“为诗力矫时习,一出雅正”的沈千运却运气不济,屡考不中,“独挺于流俗之中,强攘于已溺之后,穷老不惑,五十余年”。面对困境,他没有向权势低头,也没有“以流易为辞”,“丧于雅正”,决定学许由归隐,继耕读传家之风。遨游襄、邓间,干谒名公,至汝州拜祭许由庙后,决定在汝北箕山脚下购地兴建宅院,移家汝州与许由为邻居。

  《全唐文》沈千运小传:沈千运,吴兴人,家于汝北。为诗力矫时习,一出雅正,王季友、于逖、孟云卿、张彪、赵徵明、元融,皆其同调也。

  沈千运移居汝州后,继承沈家的好家风,忙时耕田糊口,采药养家,闲时交友赋诗,教子育孙。日子虽苦,却也心静身安。

  他在汝州的诗作《汝坟示弟妹》,以朴实无华的语言,描述了自己在汝州的生活,也表达了对弟弟妹妹的手足之情:今日春气暖,东风杏花拆。筋力久不如,却羡涧中石。神仙杳难准,中寿稀满百。近世多夭伤,喜见鬓发白。杖藜竹树间,宛宛旧行迹。岂知林园主,却是林园客。兄弟可存半,空为亡者惜。冥冥无再期,哀哀望松柏。骨肉能几人,年大自疏隔。性情谁免此,与我不相易。唯念得尔辈,时看慰朝夕。平生兹已矣,此外尽非适。

  他隐居汝州北山之后,不少诗友去探望,不明白他隐居的原因,想帮他走仕途。他说:“衡门之下,可以栖迟。有薄田园,儿稼女织,偃仰今古,自足此生。谁能作小吏,走风尘下乎。”

  沈千运移居汝州箕山后,汝北一度成为汝州的一个文化中心。他的家院被称为汝北君子宅,成为天南海北的诗友向往的地方,形成了志同道合之士的朋友圈。同时汝州诗书人家的子孙也多愿与他的子孙交朋友,君子宅俨然是汝北的一个学堂。

  河北沧州进士高适与沈千运是好友,常有诗和。高适是唐代著名边塞诗人,与岑参、王昌龄、王之涣合称“边塞四诗人”。沈千运隐居汝北后,曾看望高适,并将诗作《山中作》送给高适,讲明归隐汝州的原因:栖隐非别事,所愿离风尘。不辞城邑游,礼乐拘束人。迩来归山林,庶事皆吾身。何者为形骸,谁是智与仁。寂寞了闲事,而后知天真。咳唾矜崇华,迂俯相屈伸。如何巢与由,天子不知臣。离别时高适赋《还山吟》赠行曰:“还山吟,天高日暮寒山深。送君还山识君心,人生老大须恣意。看君解作一生事,山间偃仰无不至。石泉淙淙若风雨,桂花松子常满地。卖药囊中应有钱,还山服药又长年。白云劝尽杯中物,明月相随何处眠。眠时忆同醒时意,梦魂可以相周旋。”对他的隐居表示理解和支持。

  天宝九载(750)高适任封丘县尉,曾专程造访,临别高有《赠别沈四逸士》诗:沈侯未可测,其况信浮沉。十载常独坐,几人知此心。乘舟蹈沧海,买剑投黄金。世务不足烦,有田西山岑。我来遇知己,遂得开清襟。何意阃阈间,沛然江海深。疾风扫秋树,濮上多鸣砧。耿耿尊酒前,联雁飞愁音。平生重离别,感激对孤琴。高适尊称没有官职的他为“侯”,足见尊敬。

  洛阳人王季友,幼年家道破落,遂与其兄迁至江西南昌。王季友在22岁时便考中状元,任御史治书。但因厌倦时政,无意与李林甫之辈为伍,开始了长达二十多年的隐居生活。王季友曾作《代贺若令誉赠沈千运》:“相逢问姓名亦存,别时无子今有孙。山上双松长不改,百家唯有三家村。村南村西车马道,一宿通舟水浩浩。涧中磊磊十里石,河上淤泥种桑麦。平坡冢墓皆我亲,满田主人是旧客。举声酸鼻问同年,十人六七归下泉。分手如何更此地,回头不语泪潸然。”诗人对沈千运的隐居生活给予了高度评价。

  沈千运与太子李亨是诗友,至德二年(757),继皇位不久的李亨,派使者带着信物到汝州请他去京为官,沈千运却病死多日。使者只好在沈的坟头祭拜后回京复旨。沈千运失去千载难逢的好运气。

  沈千运一生写诗无数,种种原因留传至今的不多,《全唐诗》录有5首,也是至今能找到的5首,另有朋友赠诗两首。这7首大部分是沈在汝州时所成,相互补充,再现了沈千运移居汝州后的生活和交友情况。

  最早关注沈千运的是唐代汝州鲁山诗人元结。安史之乱后,国家全力平乱,武人得以重用,文风日下。元结为了教育自家子弟,于唐肃宗乾元三年(760),精选了沈千运和与沈诗风相侣的王季友、于逖、孟云卿、张彪、赵徵明、元融等6个诗人的24道诗,汇编为《箧中集》。元结在序中说:“天下兵兴于今六岁,人皆务武,斯为谁嗣?已长逝者,遗文散失,方阻绝者,不见近作。尽箧中所有,总编次之,命曰箧中集。且欲传之亲故,冀其不忘。”这7个人中沈排在第一位,足见元结对沈千运诗的认可。《箧中集》收录沈千运的诗分别是:《汝坟示弟妹》《赠史修文》《濮中言怀》和《山中作》。

  宋人计有功《唐诗纪事》81卷,共收录1150位唐代诗人部分诗作,先后编次,且详略适当。计有功将元结《箧中集》收录沈千运的诗全部收入,只是在先后次序上做了调整,分别是《山中作》《赠史修文》《汝坟示弟妹》《濮中言怀》。完全采用了元结对沈千运的评价。

  元代辛文房编撰的《唐才子传》10卷,收入唐到五代诗人小传398人。对沈千运做了较为详细的介绍,诗中的举例多取自《箧中集》的诗。

  清康熙四十四年,玄烨命人编撰的《全唐诗》共收诗49403首,句1222条,作者共2873人。沈千运收卷二中,除《箧中集》的4首外,增加《古歌》一首:北邙不种田,但种松与柏。松柏未生处,留待市朝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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